​巷战前必读：惨烈的格罗兹尼城市战

巷战前必读：惨烈的格罗兹尼城市战

作者：金昊

格罗兹尼之战，是近几场局部战争中最惨烈的城市战代表。未来，中国人民解放军在完成登岛上岸后，也有陷入城市战的可能。如此，格罗兹尼之战中俄军的经验和教训，必须研究。

城市战教程是鲜血写成的。

将星陨落在米努卡广场

这是俄罗斯武装部队心痛的一幕。

2000年1月18日夜，俄军两个先头突击群向格罗兹尼市中心的米努卡广场发动了猛攻，由特种部队、精锐步兵组成的强击分队紧随其后，准备在突击群扫荡过后对米努卡广场进行占领。突击发起前，俄军前线司令部组织航空兵和地面炮兵，对已被团团包围的米努卡广场及其周边目标实施了长达半个月的“超饱和”轰炸和炮击，“除非非法武装分子是老鼠和蟑螂，否则他们无法躲过猛烈的炮火”。俄军在米努卡广场已经吃足了苦头。车臣非法武装凭借米努卡广场的有利地形，频繁实施机动，相互支援，这里成了俄军包围中一个难啃的“硬核”。

米努卡广场位于格罗兹尼市中心，面积约4平方公里，是6条主干线交汇的交通枢纽，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从城市战的角度看，米努卡广场极具战术价值。这里地势很高，附近有很多高大坚固的建筑物，广场下的地下通道密如蛛网，四通八达，并且还存有苏联时期修建的防空设施。善于城市战的车臣非法武装早就看中了米努卡广场，他们依托地下设施躲过了俄军轰炸，利用稠密坚固的高楼、纵横交错的路网修建了防御阵地，组织起密集的火力网。如果俄军进攻，那么跟在装甲车辆后面的徒步步兵，在猛烈的火力网前就犹如待宰的羔羊。

果然，俄军强击分队通过米努卡广场北侧的道路时遭到攻击。开始，士兵们还按照战斗队形搜索前进，但很快，狭窄的街道就将队形割裂开，各小组之间的相互支援就此中断。

敌人开火了。火力点设置在街边一栋7层楼房的地下室。地下室的窗户仅仅高出地面50厘米，窗户里，一挺俄制RPD机枪突然开枪扫射。强击分队最前面的3名尖兵猝不及防，瞬间被打倒在地，胸口血肉模糊。“快隐蔽！”分队指挥员话音未落，街边另一栋楼房的窗户中射出一颗子弹，子弹从他右太阳穴射入，又从左下颚钻出，指挥员的尸体继续默默地矗立了几秒钟，然后像一尊铁塔般轰然倒地。匪徒们的攻击仍在继续，机枪火力点和街边楼房上神出鬼没的狙击手相互配合，绿色曳光弹像冰雹般砸向俄军，这些绿色曳光犹如死神之雨，砸在钢板上和穿过肉体时发出的声响，给身陷其中的人带来了巨大的、无法形容的恐惧感。

北路强击分队的遭遇严重影响了战斗进程，北高加索军区第58集团军副司令员马洛费耶夫少将心急如焚，带上报话员就向前线冲去，军人高度的责任感和使命感让将军准备亲自靠前指挥。

然而，马洛费耶夫将军忽略了战场上一个重要的敌人——狙击手。就在他前进的途中，车臣狙击手射中了他的头部，将军应声倒地。马洛费耶夫的报话员也是好样的，当时他知道已经暴露在狙击手的火力之下，完全可以立即隐蔽，但那不是战士在战场上的作为。小伙子奋不顾身地背起尚有一丝气息的将军，向不远处一段断墙冲去，他想到那里给将军进行紧急战场救护。刹那间，战场仿佛沉寂了下来，背着马洛费耶夫将军艰难前进的报话员成了战场的焦点：在交叉火力打击下生死一线间的强击队员；后方手举望远镜、急得牙齿咯咯响的俄军指挥员；隐藏在建筑里伺机开火的车臣狙击手，焦急与狞笑，祈祷与仇恨，千钧重量都压在报话员蹒跚的双腿上。“火力掩护！狙击手掩护！”然而，不等俄军有所措施，迎面一发炮弹袭来，将军和报话员双双牺牲在通向米努卡广场的道路上。俄军的攻击被完全压制了。

城市战教程：城市中通常有很多高大的建筑物或建筑群，这些目标可以遏制周围较大面积的区域，在战斗中起到支柱作用；另一个需要夺取的目标是交通枢纽，它遏制着双方地面部队的机动，失去它的一方将会在战斗中付出重大代价。

一天后，俄军最猛烈的反击开始了。俄空军航空兵部队一天内出动了200多架次，对格罗兹尼市进行了猛烈轰炸，叛军遭到了开战以来最惨重的损失。23日夜，俄军特种强击群在炮火支援下，逐渐突入了米努卡广场。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非法武装不甘心就此退出米努卡，组织了大量“圣战敢死队”，与俄军展开激战。与亡命之徒的战斗是空前惨烈的，广场周围的大部分建筑都经过多次易手，双方每天伤亡都近百人。老天仿佛在米努卡给俄军出了最后一道难题：一场大雪过后，身着绿色军装的俄军顿时成为雪野上车臣狙击手的活靶子。27日，俄军在大量杀伤敌人后，终于从四个方向突入市中心。2月1日，俄军全面解放了米努卡广场。战斗中，俄军歼敌700名，非法武装头目列恰·杜达耶夫、阿特格里耶夫等被击毙。

智慧与力量的残酷赛场

2000年1月7日清晨，格罗兹尼郊区警察局。

警官们刚刚上班，这时，一名惊慌失措的妇女撞开了警察局的大门，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值班警官接待了她。她告诉警察，她的亲人和很多邻居都被匪徒抓走了，她侥幸逃了出来。现在，人质被关押在盖尔门丘克钢管厂。劫匪也在那里，他们每个人都有枪。

警察不敢怠慢，立即调集全部警力，分乘几辆卡车紧急赶赴盖尔门丘克钢管厂。十几分钟后，这些警察陷入了绝地。大批的非法武装人员早已埋伏在盖尔门丘克钢管厂，警察的车队一进入包围圈，立即遭到了猛烈的打击，头一辆车上的多名警察被当场击毙。警察们开始还击，但由于对方占据了绝对有利的地形，警察们进退不得，危在旦夕，多亏增援的俄军及时赶到才得以脱身。

俄军在市区的战斗中发现，非法武装人员在市内设置了大量据点，工厂、医院、学校、办公楼、居民区，他们的据点无所不在，非法武装人员对他们认为有战术价值的建筑物进行了复杂的伪装和改造。俄军攻占这些建筑时，叛军化整为零，藏在精心修建的地下室、楼层夹板、夹墙等隐蔽处，一旦俄军过后，他们便从背后向俄军开枪。

格罗兹尼东部的阿尔贡市是车臣地区重要的交通枢纽，俄军卫戍司令部和东部作战集团司令部就设在这里。随着俄军对格罗兹尼市区的猛烈进攻，城内叛军伤亡惨重。于是，叛军开始发动格罗兹尼城外的武装，对“敌后”——一些已被俄军占领的地区发动进攻，阿尔贡首当其冲。

2000年1月9日夜，叛军头目哈塔卜带领300人秘密潜入阿尔贡，对俄军卫戍司令部和阿尔贡火车站发动偷袭。阿尔贡的守备部队是俄军一个精锐步兵团和部分特种部队，他们在慌乱中顽强应战。战斗进行得非常激烈，叛军攻势之猛烈出乎俄军预料。几十名俄军血洒战场，几十辆军车和装甲车被击毁。守备部队不知道，接到命令正在迅速驰援的俄罗斯西伯利亚特种部队也遭到了伏击。叛军在俄军援兵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埋伏，增援部队指挥官克里莫夫和同车的奥特切斯基少校当场牺牲，几名特种部队官兵身负重伤。最终，尽管俄军赢得了这场保卫战的胜利，但代价实在惊人。

城市战教程：市区作战中，弱势一方通常会避免在正面战场的硬拼，而采取灵活战术，组织小股力量利用熟悉的地形对对方进行偷袭伏击，将城市战作为杀伤对方有生力量的战场。城市战，充满了欺骗与反欺骗，袭击与反袭击，这里是双方智慧和力量最残酷的赛场。

在俄军的打击下，非法武装面临弹尽粮绝的境地，他们开始四处活动，伺机跳出俄军的包围。几经周折，非法武装联系上了一位神通广大的俄军军官。此人是俄军在格罗兹尼西南方向一支部队的指挥官。他开价10万美元，可以放非法武装一条生路，非法武装分子通过该防区可以直奔格罗兹尼南部山区，那是跳出俄军包围的理想藏匿之所。事情进展得非常顺利。2000年2月1日，3000多名车臣非法武装分子在首领巴萨耶夫的率领下，按照商定计划沿孙扎河床向萨马什基森林方向突围。闯过去，遁入山区，这3000叛匪便如虎归山。

非法武装做梦也没料到，在途经一片开阔地带时，他们突然遭到了俄军的伏击。大约1个团的俄军官兵用步枪、机枪、迫击炮向非法武装猛烈射击，几架隐蔽的武装直升机突然跃升，机载机枪和火箭弹向非法武装人群倾泻而下。遭到突袭的非法武装分子惊慌失措，巴萨耶夫并不组织部队反击，只是带着几名亲信向森林深处猛跑。他知道中计，反抗于事无补。突然巴萨耶夫脚下一声巨响，他的右脚在火光中飞上了天。原来慌乱中，他们误入了俄军精心埋设的雷区。

这是俄军卡赞采夫上将精心设计的“猎狼”行动。俄军联合俄罗斯安全情报部门设下了诱敌之计，在萨马什基森林预先埋伏下一个摩步团，埋伏圈周边埋设了大量的地雷，约有1500名叛匪当场被歼，巴萨耶夫被炸伤，车臣前总统杜达耶夫的侄子等4名叛军“战地司令”被击毙。

车臣狙击手：战场索命人

一位从战场归来的俄罗斯军官向人们讲述了与车臣狙击手遭遇的恐怖经历：那是一个清晨，一支俄军步兵分队行进在格罗兹尼市郊。东方的晨曦渐渐驱散地面的薄雾，四周静悄悄的，听不到鸟鸣虫吟，只有士兵们的作战靴踩在砂石路面发出的“咯咯”声。

“啪哒！”一声响动过后，尖兵德拉普夫扑倒在地，不一会儿，血从他俯卧的头部流散开，殷红了地面。“啪哒！”又一声响，尖兵古赞采夫摔倒在地，他的膝盖骨被打碎了。“是狙击手！”古赞采夫大喊。士兵们就近隐蔽了起来。他们都是历经战火的军人，对于枪械射击声再熟悉不过了，从枪声上可以准确地判断出枪支的种类和型号，但是这种神秘而恐怖的“啪哒”声，从没有人听过。

古赞采夫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想向战友靠拢，但力不从心，这样下去古赞采夫连5分钟也坚持不了。尽管挨了2枪，但俄军仍不知狙击手的方位。2名携带紧急救护包的士兵向古赞采夫靠近，“啪！啪！”2声枪响，2名士兵同时被打爆了头。这一次是狙击步枪的声音，都是一枪致命。很显然，这个狙击小组至少有3名射手，他们不杀古赞采夫是要把他当作钓饵。不过这一次狙击手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是一栋楼房。俄军调集了大批部队包围那栋楼房，一顿乱枪过后，2名狙击手被当场击毙，1名被俄军生擒。3名狙击手都是女性，俄军称她们为“白鹅”。官兵们从被俘的那名“白鹅”身上搜出一本爱沙尼亚护照，她原来是一名优秀的射击运动员，为了赚取非法武装开下的1000美元的月薪来到车臣作战。她的武器是一支运动步枪，装有光学瞄准镜。在枪托上，有20多道清晰的刀痕。“白鹅”交待，她每射杀一名俄军，就会在枪托上划一道。听者不寒而栗。

在车臣战场，狙击手是俄军最头痛的敌人。他们3至5人一组，装备狙击步枪、机枪、榴弹发射器、火箭筒和反坦克导弹等武器，并且装备步话机、卫星电话和观察器材。通常一个狙击小组便可控制一个路口和周围的楼房，几个狙击小组配合就可以控制一片街区。车臣狙击手也绝非乌合之众，其中不乏大量外国雇佣军。1999年9月到11月间，2000多名雇佣军进入车臣前线，他们都经过严格的狙击训练，个个枪法过硬，车臣武装还不惜重金购买了大量德制MSC-90、奥地利斯泰尔SSG-86狙击步枪。这些狙击步枪的射程可达2000米，而俄军狙击步枪的射程仅为600-800米。非法武装狙击手的战术非常灵活，除了对俄军的指挥员、狙击手、通信员、机枪手等重要目标实施一枪一命的狙杀外，他们还专打车辆轮胎、发动机和驾驶员，迫使车内人员下车，然后一一狙杀。这些职业狙击手性情冷酷，狙击手段残忍，他们有时并不将目标一枪击毙，不过不是出于善心，而是以其为诱饵狙击前来营救的官兵和红十字卫生人员。

城市战教程：狙击与反狙击是城市作战中一个重要的行动。成功的狙击，不仅杀伤了敌人，并且是对其信心和意志的摧毁。正如野战中坦克的克星依然是坦克一样，应对狙击手的有效方法仍然是狙击手。

其实，早在第一次车臣战争结束后，俄军便大力开展了反狙击的训练。他们抽调了军中的优秀射手组成狙击手部队，请有实战经验的军官讲解车臣狙击手的战术，并聘请一些优秀的射击运动员来为官兵传授射击经验。俄军狙击小组通常2人一组，一人狙击，一人充当钓饵。在米努卡广场争夺战的关键阶段，俄军派出的大批狙击小组发挥了重要作用，消灭了大量车臣狙击手。

战后进行客观地分析，俄军在第二次车臣战争中的反狙击作战仍然比较失败。尽管战前做了反狙击的准备，但损失仍然惨重。据俄军统计，70%-80%的伤亡官兵都是遭到狙击，尤其在一线指挥作战的中下级指挥员的伤亡比例很大，指挥员阵亡后，失去指挥的部队发动盲目攻击又造成不必要的伤亡，这在近年来的几场局部战争中较为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