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城市旅行 | 魏玛，跨越时代的狂飙

小城历史丰

那时，魏玛不缺天才。

有一群人，他们深受良好的教育，个性张扬反叛，贬低理智，肆意宣泄情感。理性主义在他们眼里，或许只是一块不解风情的木头。

他们之中有两位家喻户晓的诗人，歌德与席勒。此外还有德国哲学家约翰·戈特弗里德·赫尔德、约翰·格奥尔格·哈曼，德国音乐家克里斯汀·舒伯特等等。

这群人聚集在魏玛，用诗歌、话剧、哲学碰撞出一次次思想的狂飙。

这场狂飙犹如昙花一现，转眼即逝，但魏玛小城的故事还未完结。以“魏玛”为名的共和国，诞生于魏玛的包豪斯建筑风格，还有德国境内最大的纳粹集中营。

魏玛虽小，历史纷呈。

那些反叛的天才

如若评选德国最著名的雕像，魏玛歌德席勒像必定入围。

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与约翰·克里斯托弗·弗里德里希·冯·席勒代表着18世纪下半叶的德国早期浪漫主义狂飙突进运动。

18世纪，西方近代科学蓬勃发展，笛卡儿的主客二元认识论和牛顿的机械方法论代表着西方正统的科学观。

近代科学重视实验与理性主义，但一批激进的德国人文学者和作曲家们却否定理性，对近代科学展开严厉批判。

狂飙突进运动和浪漫主义思潮充满着神秘主义。艾赫纳在 《现代科学的兴起和浪漫主义的起源》中提到: “浪漫主义的诗人看到人与自然的疏远而感到恐惧。这种恐惧在18世纪下半叶广泛流行于德国、英国和法国等西欧国家，例如狄德罗对数学的怀疑，布莱克、歌德、黑格尔和谢林对牛顿的憎恨。尤其是在德国，浪漫主义者一边听任激情的爆发，另一边沉迷幻想，祈求灵魂的避难所。”

狂飙突进运动代表、德国哲学家哈曼强调，激情不能用科学方法来描述和分析，因此把启蒙运动描述为“阴暗冷漠、毫无成效的月光”。

世界教科文组织将魏玛多座与古典主义相关的建筑并称为“古典魏玛”，歌德和席勒的遗产为其中最具代表性的。

1776年，歌德来到魏玛，在宫廷任职。歌德一家居住在Ilm河旁花园洋房。在这里，他创作出叙事诗“魔王（Erlkönig）”和诗歌“ 致月亮（An den Mond）”。这座小房子现在被取名为歌德夏屋（Goethes Gartenhaus）。

1782年，魏玛大公将一间居所租借给歌德，这间位于Frauenplan的黄色屋子后来成为歌德故居。

歌德受公爵所托，负责建立魏玛版画藏品库。借此机会，歌德着手发展收藏事业，用艺术作品装点房屋。他游历意大利，深受意大利文化熏陶，也带回许多当地艺术收藏品。

在思想方面，歌德赞颂美与创造力，同时把理性主义描述为破坏自然界诗情画意的罪魁祸首。他在《谈话录》中总结美的本质：“ 美是一个元象，也就是说它的真身从不自我显现，但是却可以在无数各式各样的创作中看到它的闪光。美是如此丰富、变化多端，就如同自然本身。”

歌德按照艺术兴趣设计房间，邀请朋友在家中进行文化与科学交流。歌德故居留存歌德的手稿、书籍、原始家具，以及艺术与自然科学的收藏品。

1832年，歌德在家中病逝。歌德故居仍保留着歌德去世的房间布置和病榻。

席勒比歌德小10岁，但席勒只活了45年半。歌德则以82岁高龄辞世。

席勒出生在南德的符腾堡公国，就读军校。两人初次见面可能是在席勒的毕业典礼上。符腾堡公爵为军校毕业生举行典礼，席勒作为优秀学生上台领奖。名满天下的大诗人歌德也受邀参加典礼，但不知是否注意到当时仅仅是学生的席勒。

1782年，席勒的剧本《强盗》上演。剧中抨击暴君统治，引得符腾堡公爵勃然大怒。席勒无奈背井离乡，经过几年辗转，于1787年抵达魏玛，几年后与歌德结识。

初时，歌德与席勒相处并不融洽。席勒绝非攀附权贵的人，从不趋附魏玛大公，也不刻意讨好歌德。他曾在信中跟朋友吐槽：“常在歌德身边会使我心里很不快；即使对他最亲近的朋友，他也从不吐露心曲······我的确认为，他是一个极不寻常的利己主义者。”

当然，席勒也不讨歌德的喜欢。歌德受意大利艺术氛围的影响，追求平静和谐，席勒的艺术更贴近激进狂暴的法国大革命思潮。

1794年，两人关系才出现转折。席勒邀请歌德成为刊物《季节女神》的编辑。歌德欣然答应。两位大文豪的合作正式拉开序幕。

或许是时间淡化两人针锋相对的态度，他们尽管仍旧有许多的差点，但却逐渐学会掘弃成见、彼此认同。席勒自信地认为，歌德是个天才，但他对歌德的了解更甚于歌德本人的自我认识。

1802年，席勒带着家人搬进魏玛一间宽敞的房屋。现在这间屋子改建为席勒故居。庸人居住在底层（德国标准），往上才是席勒、他的妻子夏洛特和孩子们的居所。大部分家具都是席勒及其家人曾使用过的。从工作间的摆设，可了解当年诗人的创作环境。

席勒于1805年逝世，夏洛特与孩子们仍然住在这间屋子，直到她生命的尽头。为了生计，她出租了一些房间。她去世后，孩子们卖掉房产和一些家具。最终，1847年魏玛市政府购得席勒故居，并在同年开设德国首座席勒纪念馆。

来源：Weimar. de

学者荟聚之地，必有藏书万千之所。

1766年，魏玛公爵夫人安娜·阿玛莉亚将她的绿色宫殿改建为私人图书馆，起初主要收藏法语书，包括伏尔泰，约翰·洛克等思想家的作品。从1776年开始，德国文学与外国文学翻译成德语的著作明显增多。经过两百多年积累，现今安娜·阿玛莉亚公爵夫人图书馆约有图书85万册，德语文学为主，更以椭圆形的洛可可式大厅闻名。

受魏玛公爵委任，歌德曾担任公爵夫人图书馆的馆长。歌德改革图书馆管理制度，购买大批昂贵的书籍，扩建图书馆。他制定一项当时先进的借阅制度，在每周固定的两个早晨，读者可申请借走书籍，借阅时长为三个月。在他的管理下，图书馆经历一段辉煌时期。

19世纪著名钢琴演奏家、作曲家李斯特曾在魏玛长住，现存李斯特故居，坐落在Ilm公园旁。他留下的许多乐谱和书籍收藏在女公爵图书馆里。

李斯特故居旁有一条深达12米的地下隧道系统，现取名为公园洞穴。

18世纪末，魏玛公爵计划在Ilm公园建造一座啤酒厂，下令挖掘一条约500米长的隧道，用来排放啤酒馆的生产用水。然而公爵最终放弃建造啤酒厂的计划，而地下隧道则成为魏玛地下防御设施的一部分。

现在公园洞穴改建为博物馆，介绍魏玛的地质结构和化石。歌德曾经在这条地下隧道进行地质勘探，收集化石。可见，歌德的兴趣爱好不仅在诗歌文学，而且涉及自然科学。

包豪斯风格

包豪斯博物馆展品

包豪斯无处不在。从大街上的极简建筑，到家里摆放的椅子、桌子、台灯。包豪斯究竟是什么？

首先，包豪斯是一场文字游戏。德语里有一个词叫“Hausbau”，意思为“建房子”。德国建筑师沃尔特·格罗皮乌斯将这个词顺序，变成“Bauhaus（包豪斯）”，代表一种新的现代建筑风格。

格罗皮乌斯于1919年创建魏玛包豪斯学院。跟以往建筑学院不同，包豪斯学院强调设计的实用性、人的需求，而艺术性反倒不重要。设计应该面向平民百姓，采用钢筋混凝土、玻璃、钢材等现代材料，没有过多的装饰，尽可能降低造价。

著名的《包豪斯宣言》阐明格罗皮乌斯的理念：“艺术不再是一个专 门的职业。艺术家和工匠艺人之间并没有什么根本的区别。艺术家 是一个能随心所欲的工艺匠人。上帝赐予的灵感使他的作品变成了艺术。然而工艺技术真正的创造力、想象力的源泉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之 上的 。”

魏玛包豪斯大学

在当时，包豪斯学院宣扬的设计理念可谓离经叛道，不为政府所容，因此学院被迫从魏玛迁到德绍，最后在柏林解散。二战后，学院原址改为魏玛建筑学院，直到1996年才正式恢复原本名称魏玛包豪斯大学。

作为包豪斯的故乡，魏玛有许多包豪斯风格建筑，以及一座包豪斯博物馆。

1923年首届包豪斯公开展览在魏玛举行。号角屋为展品之一，展示包豪斯建筑师对未来社区生活和工作的设想，为住房短缺问题提供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魏玛、德绍、贝尔瑙三地的包豪斯建筑一同列为世界文化遗产。

暴力共和国

来源：明镜周刊

1918年11月9日下午，在德国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

一战结束，德皇威廉二世退位。皇权消失后留下的的权力真空加剧国内左右极端政治势力的冲突。9日14时，共产主义者卡尔• 李卜克内西准备在皇宫宣布成立德意志苏维埃共和国。

正在国会大厦的社会民主党副主席菲利普• 谢德曼为抢占先机，立刻走到二楼的阳台向楼下的柏林市民们宣布“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成立”。

由于柏林社会动荡，国民议会改在魏玛召开，因此会议起草的《德意志国宪法》又有别称《魏玛宪法》，德意志共和国又“魏玛共和国”。魏玛共和国是一个草率建立起来的国家，《魏玛宪法》是一部匆忙修订的宪法，所以许多细节未经推敲，成为日后共和国崩坏的隐患。

魏玛共和国开门不顺。1919年6月，协约国“像是处置一名收到了刑事判决书的被告一样”，强迫德国接受《凡尔赛条约》。共和国政府接受这份丧权辱国的条约，因此被民众斥责为“卖国”。

几乎每届政府都要履行条约，而每一次履约都相当于卖国，所以政府威信受到削弱，难以长期获得民众支持。共和国仅有十四年，竟更换过22届政府。相比之下，希特勒主动撕毁《凡尔赛条约》，很快被视为德国的救世主。

各党派拥有准军事组织，导致武力冲突层出不穷。左翼至少发动12起旨在推翻政府的罢工和暴动，右翼也起码挑起两次武装冲突，政治暗杀更是家常便饭。

其实魏玛共和国跟魏玛关系不深，本篇也不打算详细讨论魏玛共和国的制度。魏玛有座魏玛共和国博物馆，为纪念《魏玛宪法》百周年建造的。

魏玛的阴暗面

来源：Deutschlandfunk Kultur

纳粹在魏玛掀开黑暗的一页。

1937年，纳粹在魏玛城外的山毛榉林里建立德国最大的集中营，名为布痕瓦尔德集中营，意思为山毛榉林集中营。纳粹统治期间，来自30个国家共238,980名无辜者被囚禁在这座集中营里。

根据南京大学格来泽犹太文化研究所的记录，布痕瓦尔德分为三部分：大营、小营和帐篷营。大营中的囚徒待遇稍好，小营的囚徒处境更惨，帐篷营是1939年为波兰囚徒建造的。

起初，集中营里有许多犹太人，他们被迫每日工作14至15小时，甚至成为科学实验的小白鼠。1938年底，受到来自犹太组织和国际组织的压力，纳粹从布痕瓦尔德集中营释放9370名犹太人。1942年，大部分犹太囚徒被送至波兰的奥斯维辛集中营。

1945年，盟军解放布痕瓦尔德集中营，幸存者终于重获自由。但因为这段黑暗的历史，每当德国人提起魏玛时，除了想到歌德席勒、《魏玛宪法》，还会为惨绝人寰的屠杀而哀悼。

尽管有不光彩的一页，但魏玛始终在德国历史上具有无可替代的地位。

魏玛的两项世界遗产，代表着两段跨时代的狂飙：古典魏玛和包豪斯建筑。它们至今仍深刻地影响着德国乃至欧洲的文化。

阅读完，别忘了关注、转发、点赞啊，写文章需要大家的支持。

想看更多精彩好文，请关注公众号：冲向天空的幻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