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之～香玉

题记：劳山下清宫的院中，有几棵耐冬树，还有几株牡丹，都有两丈多高，花开季节，绚丽夺目，灿烂之锦。

胶州的黄生喜欢上了这个幽静之地，便在此借住读书。一日黄生正在书斋读书，忽见一白衣女子在花丛中若隐若现。

黄生想这荒郊修练之地哪来的女子呢？便走出书斋想探个究竟，女孩见他便不见了。尔后黄生经常见到白衣女子还带个红衣女子，一红一白相得益彰，真是艳丽双娇。黄生去追又是不见，飘过一阵香风扑鼻，从此黄生对白衣女子爱慕更为殷切，便在树上题了一首诗：

无限相思苦，含情对短窗

恐归沙吒利，何处觅无双？

黄生爱慕白衣女子，赋诗留情，白衣女子见他乃一至情至性书生，便与他结了连理

黄生边走边想回到书房，白衣女郎忽然笑吟吟地走了进来。黄生惊喜地上前迎接，女郎说″瞧你气势汹汹，似个强盗，所以害怕，没承想先生原来是个风雅的读书人，不妨相见″。

黄生问及女子身世，女子说″我叫香玉，原是住在平康巷，被道士禁闭在这山中，实不是我情愿。″ 黄生忙问″道士叫啥名，我必定替你洗刷耻辱″？

香玉说"不用了，他也没逼我，我还借此机会与风雅之士幽会，不很好吗″！黄生又问那红衣女郎是谁，香玉说″她叫绛雪，乃我干姐″。当晚两人亲昵地睡在了一起，待第二早醒来，已是太阳高照，香玉急忙起身道″真是贪玩忘记天亮了。

边穿衣边高兴地对黄生说″我也凑合了一首诗，以做酬答，请别见笑″

良夜更易尽，朝暾已上窗

愿如梁上燕，栖居自成双

黄生一听，喜出望外，握着香玉的手说″你秀外慧中，真叫人好不怜惜，不见你一天，真如千里之别，你有空就来，不要等到晚上啊"！香玉答应了，从此两人早晚必会。

黄生还常求香玉邀绛雪来，绛雪却总是不来，黄生颇觉失望。香玉说″绛姐性格孤僻，不似我这般痴情，让我慢慢劝她，你别心急。″

一天晚上，香玉面带凄惨地走进来说″你连″陇″都守不住了，还望″蜀"呢！咱俩永别的日子到了″。黄生大惊″你要到哪里去″。

香玉用衣袖拭泪″这是天意，很难跟你说的清，正应验了你当初的诗句。佳人正属沙吒利，义士今无古押衙，可以说是为我吟的了″。

黄生一再追问原因，香玉哭成泪人，就是不肯明说，这一夜两人通宵无眠，天一亮香玉就走了。黄生甚是奇怪，但又亳无办法。

第二天一姓蓝的即墨人来下清宫游览，相中了那株白牡丹，便把它挖走了。黄生恍悟，原来香玉乃牡丹花仙，于是惋惜不已。

白牡丹被人移走后枯死了，黄生悲痛不已，天天凭吊，绛雪见其真情，尔后陪他一起凭吊，一起吟诗作对

又过了一些时日，黄生听说那姓蓝的把白牡丹移植家中，牡丹花一天天枯萎了。黄生痛恨至极，写了五十首哭花诗，天天跑到白牡丹先前的坑穴边痛哭凭吊。

一日，黄生凭吊完毕，正要返回书斋，见绛雪也在花坑边痛哭凭吊香玉。黄生慢慢走过去，绛雪也未躲避，黄生近前拉住她的衣袖，两人相对而泣。

过了一会儿，黄生邀绛雪去书斋一叙，绛雪没拒跟着进去了。绛雪一声长叹″从小要好的姐妹，竟一旦断绝了，听到你如此悲恸，我更是抑制不住忧伤。你的眼泪流到九泉之下，也许她会为你的诚心而复生呢，可是死者精魂开始消散，短时间内怎么跟我们谈笑啊"！

黄生叹息说″只怪小生命薄，妨碍了情人，更无福消受双美了。以前我常托香玉邀你，你咋不来见我呢″？绛雪说″我以为年轻书生多为薄情寡义之人，没想书生乃至情至性之人，不过你我相交只在友情″。说完便要告辞。

黄生赶紧拦住″香玉长别使我寝食难安，全靠你陪我一会儿，我才得以安慰，你为什么这么无情呢″？绛雪无奈地留下，走后多日不见回来。

黄生苦苦思念着香玉，辗转反侧睡不着，便起身点灯，照之前韵又写了一首诗：

山院黄昏雨，垂帘坐小窗

相思人不见，中夜泪双双

作完吟诵起来，忽闻绛雪道″作诗不能没有应和的，黄生即让她进来，绛雪看了诗，即附和一首

联袂人何处？孤灯照晚窗

空山人一个，对影自从双

之后黄生与绛雪经常饮酒对诗，只是不留宿，黄生也任她自便对她说″香玉是我爱妻，绛雪你是我的好友啊″！

黄生常问绛雪"你是院中第几株花，我把你移至我家中去，免得又被恶人挖去″绛雪掩嘴而笑。

腊月将尽，黄生赶回胶州老家过年，不久便梦绛雪求救，原是道士盖房，要斩防碍的耐冬树，黄生星夜赶至阻止了

不久腊月将尽，黄生要返胶州老家过年。到了二月间，黄生忽然梦见绛雪到来″我将遇大难，你急去，晚了就来不及了″。黄生惊醒后，急忙命仆人备马，星夜赶至劳山下清宫。

黄生赶至一看，见是道士要盖房屋，一棵耐冬树妨碍动工，正要砍树，黄生急忙上前阻止。

到了晚上，绛雪过书斋来致以感谢，黄生笑说″谁叫你从前不告实情来着，就该遭这场灾难，现在我算知你底细了，如若你再不来，我定点把艾草烤你″。绛雪叹息一声″我本知你会这样，所以才不敢告诉你″。

两人对坐一会，黄生又想起香玉，对绛雪说″现面对良友，更加思念美妻，这一回家，很久没有凭吊香玉了，你能陪我一起去祭拜吗″？两人便一同来到白牡丹穴边，流泪悼念了好久，大约一更过后，绛雪劝黄生不要哭了。

又过几日，黄生正寂然独坐在书斋中，忽见绛雪笑面而来，说“报告个好消息，花神被你的至情所感动，让香玉再次降生到下清宫来″！黄生又惊又喜″什么时候″？绛雪说″那可不知道，大概不会太久吧″！

第二日清早，绛雪临走时，黄生对绛雪说″这一次我是为你来下清宫，你可别老让我孤独寂寞啊″！绛雪笑着答应了。

一连两天，绛雪并没有来，黄生便跑去抱着耐冬树，摇动抚摸，不停地呼唤绛雪的名字，但没有回声。黄生便回至书斋，抓一把艾草搓起纯来，准备去烤树。这时绛雪突然进来″你如把我烧伤，我就跟你绝交″。

香玉真的降生了，但仍是花″鬼″无形固，香玉告知黄生天天浇水培土，明年就可报答他的恩情

黄生拥抱一下绛雪，还没坐稳，香玉笑盈盈地走了进来，黄生一见热泪盈眶，急忙起身握住她的手，香玉用另一手握住绛雪，三人相对悲泣。

就坐一会之后，黄生感觉握香玉的手中空虚，便惊奇地问香玉，香玉说″从前我是花的神，所以形固，现在我是花的鬼，所以形虚，现在我们虽然相聚，也只不过是虚梦罢了″！绛雪乘机逃走了″妹妹来太好了，我快被你家男人缠死了″。

黄生觉得香玉还像从前一样谈笑，但俩人偎依之间，总像影子一样虚幻。于是闷闷不乐，香玉也唉声叹气地说″你用白敛草的药末，少加点硫磺兑水，每天给我淋一杯，明年的今日，我就可以报答你的恩情了″。说完告别而去。

第二天，黄生到白牡丹穴边一看，果然冒出牡丹嫩芽来了。黄生便按香玉嘱咐，天天浇水，培土，还在四周用护栏围护它。

香玉来了，对黄生甚是感激，黄生打算把白牡丹移至自己家中。香玉说″我现体弱，受不了再次被栽害，况且，万物生长，必有定所，我本来是不该生长在你胶州老家的，违背了天意反而减寿，只要你怜惜，将来我们自然会合在一起″。

黄生走时看着那花芽，一天天肥壮茂盛，便留下银子给道士，叫他好生看护培育。

第二年春天，黄生回到下清宫，只见那株白牡丹竞含苞待放，正流连忘返之时，那花蕾摇晃着忽然开了，似圆盘一样大小，一个三四指高的小美人坐在花蕊中间，飘然而下，亭亭玉立，正是香玉。

香玉笑容可掬地说″我忍受风雨的推残等着你，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啊″！两人来至书斋，绛雪也闻讯而来，笑着说″天天代人为妻，现在好了，我可退而为友了″。

后来，黄生妻子病故，黄生干脆住到下清宫不回家了，并说″他死后魂魄留在牡丹树旁相陪″。十多年年后黄生得病，他对道士说″将来牡丹树下会有一株红色花芽怒放，长五片叶子，那就是我″。于是便死了。

第二年果然牡丹树下长出新芽，形状如黄生临终所说，道士奇怪，精心浇灌。三年后树已长大，就是不开花，老道士死后，他的徒弟不知爱惜，竟把它砍了，不久，白牡丹也枯死，耐冬树也枯死了。

结语：″如有至情，就能坚贞相爱″。感情达到极致，鬼神也可相通，香玉死后为″花之鬼″，仍相从黄生，而黄生死后魂依香玉，这不是深厚的感情吗！黄生死后变成不开花的牡丹，被小道士砍去，牡丹和耐冬相继殉情而死，这份感情，足以让人以之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