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格尔街是所有草根社会的缩影~读V.S.奈保尔的《米格尔街》(一)

2026-01-14 22:51 来源:网络 点击:

米格尔街是所有草根社会的缩影~读V.S.奈保尔的《米格尔街》(一)

头条的朋友们,今天我们来说一说英国作家V.S.奈保尔的名篇《米格尔街》

V.S.奈保尔(1932-2018)

奈保尔生前获得过很多奖项,像布克奖、毛姆奖、诺贝尔文学奖等等,好像重要的奖项他都获得了,有名的作品也不少,像“印度三部曲”、《大河湾》《自由国度》等等,但流传最广的,还是这部《米格尔街》。和乔伊斯的《都柏林人》一样,《米格尔街》也是二十来岁创作出来的经典,是奈保尔初试啼声之作。

奈保尔的双重视野

《米格尔街》这部小说集出版于1959年,讲述的是20世纪30、40年代的一个英属殖民地特立尼达和多巴哥的首都西班牙港的一条街上发生的故事,这条街叫米格尔街。

《米格尔街》可以说是作家童年和少年时代的生活记录。奈保尔的祖父,是从印度北方移民到西印度群岛的劳工,在种植园做契约劳工,身份卑贱,他们一家在1939年搬到了首都西班牙港,当时还是英属殖民地的西班牙港,是一个经济和文化落后的地区,乡村气息浓郁。

奈保尔家境贫寒,通过努力学习考上了牛津大学全额奖学金,十八岁离开家乡去英国读书,从殖民地乡村到现代化大都市,这个跨越是非常大的,需要艰难的适应,他在给父亲的信中谈了不少这方面的体会。

奈保尔身上有两个人,一个是视野很狭窄的农村孩子,一个是受过精英教育的知识分子,双重视野、双重人格在他身上体现得很明显,他出道时的作品,比如《米格尔街》《比斯瓦斯先生的房子》等,以童年和少年的生活为素材,把这种双重视野表现了出来。

一件叫不出名堂的事儿

《米格尔街》写清一色的底层贫民,流浪汉、木匠、理发师、马车夫、寡妇等,没文化,十足的草根阶层,一种边缘化的生存状态。我们先挑一个木匠的故事和大家分享,是集子里的第二篇,题目是《叫不出名堂的事儿》。小说开篇是这样写的:

自名为木匠的波普仅完成过一项工程,就是在他家后院芒果树下搭起一个小工棚,其实就连这件事也没完全干完,他懒得用钉子把作顶棚的马口铁皮钉牢,只用一些大石块压在上面。每当刮大风,棚顶就发出令人心悸的呼呼声,仿佛随时都有被风刮跑的可能。

尽管如此,波普也没闲着。他整天忙忙碌碌地敲打着,锯呀,画呀。我乐意看他干活,喜欢那从柏木、雪松刨花里发出的气味,愿意看到波普那沾满锯末刨花的鬈曲头发。

“你在做什么呀,波普先生?”我问。

波普便会说:“嘿,孩子!这个问题提得好,我在干一件叫不出名堂的事。”

你看这个自称是木匠的波普,他都在干些什么呀?此人只完成过一项工程,就是在院子里搭一个小工棚,其实连这个工棚都没搭完,马马虎虎地在棚子顶上压几块石头就算是竣工了。他还在门上挂一块招牌,写着“建筑承包商、木匠、家具木工”这几个字,人家上门来订货,他又惊慌失措地说:“什么木匠?早搬走了。”人们问他,你整天拿着刨子干活,干的是些什么活啊?这位名叫波普的木匠答道,“我在干一件叫不出名堂的事。”有点滑稽,是吧?

我们回到《叫不出名堂的事儿》这篇小说。就拿木匠波普来说吧,他从来没有挣过一分钱,但他有个习惯,每天早上端一杯朗姆酒站在路边,一口都不喝,看到有熟人露面时,就用中指在酒杯里沾一下,然后舔舔手指,再跟对方打个招呼。这个细节很有趣,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显摆他有朗姆酒喝吗?反正街坊上有人不大看得惯,觉得这是在臭显摆。

波普不挣钱,全靠他老婆做女佣养家,还振振有词地说,男子汉不挣钱,只有婆娘才挣钱。后来,老婆跟人跑了,他赶过去把那个男的打伤了,吃了官司。再后来,他独自一人开始在夜间干活,“货车一辆一辆地停在他家门外,将东西拉进拉出”,还忙着粉刷房子嘞,日子像是过得红火了,谁知,那些家具都是偷来的,又被抓进去坐了几个月班房。问题是,他用手指沾朗姆酒喝的时候,他遭人嫉恨,嫌他臭显摆,他遭遇变故蹲了班房,倒是被大伙儿接纳了,在米格尔街的哥们儿眼中,他成了一条硬汉,值得称道。

我们看到,米格尔街的居民自有一套评判事物的标准,偷东西、打架、吃官司好像没那么丢脸,一个男人缺少了所谓的男子气概,就有点站不住脚了。米格尔街上的居民几乎没见过身份比自己更高的人,他们是自生自灭的底层贫民,靠的是一套底层的江湖规则,包括波普的言论中流露出来的那种大男子主义。

我们来看这篇小说的结尾:波普出狱后,不仅成了哥们儿心目中的一条硬汉,而且开始正儿八经地干木匠活了,有人问他怎么回事,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做那件“叫不出名堂的事儿”,波普会恶狠狠地咆哮,让人滚一边去。

这个结尾耐人寻味,波普不做那件“叫不出名堂的事儿”了,他改邪归正了,他的脾气却变糟了;他成了哥们儿心目中的硬汉,可他究竟是获得了情感和尊严呢,还是丢失了情感和尊严?我们从旁观的角度不大好说,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波普埋头做那件“叫不出名堂的事儿”时,他是自由自在的,现在开始按照外部准则生活了,他的心情是绝望的。

宿命的悲喜剧

《米格尔街》塑造了一群自生自灭的底层贫民,这些人本来就没有生活在主流社会的价值标准中,折腾来、折腾去,总是折腾不出什么名堂,好像也没有把吃官司的耻辱当作耻辱,但是,你不能说他们就没有自己的幻想和尊严,没有自己的情感和寄托,说这些人麻木不仁、浑浑噩噩,还是说得有点简单了。

他们是现代社会的边缘人,是弱势群体,情感、幻想、尊严都非常脆弱,他们的生活归根结底是脆弱的,正因为如此,他们的古怪、缺陷和恶习也更容易放大,于是,喜剧滑向了悲剧,悲剧包含滑稽可笑的成分,使得这些故事五味杂陈,读来令人心颤。集子里的小说,如前面讲到的《叫不出名堂的事儿》,其他的比如《布莱克·华兹华斯》《懦夫》《母亲的天性》《焰火师》等等,故事的结尾都让人伤心难过,虽然故事的主体是喜剧。

我们看到,住在米格尔街上的居民,他们的生活没有前途,他们的快乐是宿命的快乐,得过且过,抱残守缺,过一天算一天;他们的悲哀是宿命的悲哀,折腾来折腾去就是这副样子,能折腾出啥名堂呢?但是,叫不出名堂的生活只要细细打量,一样是能够发人深省的,而小说要描绘的正是历史的卑微画面,那些被遗忘的叫不出名堂的生活,《米格尔街》描绘的正是这样一幅边缘社会的众生相。这些故事的草根气息让人感到亲切,写的是乡村殖民地一条街,却是所有草根社会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