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月刊】谁才是真正的‘主流媒体’？

The newspapers and networks of the 20th century are ceding ground. And the people taking their place aren’t playing by the same rules. ——— by Helen Lewis

20 世纪的报纸和网络正在失去优势。取而代之的那些人，行事规则却截然不同。

Joe Rogan YouTube主页

2024年10月，在总统大选的最后阶段，播客主持人乔·罗根（Joe Rogan）说了一件非同寻常的事情。他刚刚在位于德克萨斯州奥斯汀的录音室里，与唐纳德·特朗普进行了三个小时的对话。他想明确表示，他曾与卡马拉·哈里斯（Kamala Harris）的竞选团队讨论过类似的安排。“他们给出的时间是星期二，但我得飞过去找她，而且采访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他在社交媒体X（原推特）上发帖说道。“我坚信，最佳的采访方式是在奥斯汀的录音室进行。”于是，罗根拒绝了采访现任副总统的机会。

5583万次观看

有人批评他太过自负——如果有机会采访一位总统候选人，就该立刻动身，哪怕要搭乘飞机过去！但罗根可以制定自己的规则。他并不属于华盛顿新闻界那种竞争激烈的“蛇坑”，在那里，与一位重要候选人面对面交谈可以立即提升个人影响力。相反，他是当前最受欢迎的播客主持人，拥有一群忠实的听众，主要是政治立场偏右的男性，他们喜欢综合格斗、单口喜剧，以及关于外星人的狂野猜测（指的是宇宙外星人，而非法移民）。这些人并不是对政治痴迷的群体。罗根很清楚，哈里斯比他更需要这次采访，而不是相反。

没有什么比罗根轻描淡写的拒绝更能象征本次大选媒体环境的变化了。在短短一周内，他与特朗普的访谈在YouTube上的播放量就超过了4000万次，在其他平台上的观看量更是数以百万计。在整个大选周期中，除了哈里斯和特朗普的正式辩论，没有任何单一事件能吸引到如此庞大的观众。而相比之下，哈里斯在福克斯新闻（Fox News）与主持人布雷特·拜尔（Bret Baier）的激烈交锋——尽管福克斯是收视率最高的有线电视新闻网络——直播时仅吸引了800万观众，在YouTube上的播放量也只有650万。

这些数据表明，许多人仍在谈论的“主流媒体”概念已经变得荒谬，尤其是那些对其持批评态度的人。根据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2021年的一项调查，各种政治观点的美国人基本认同哪些媒体属于“主流媒体”，例如《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以及CNN等电视网络。至于其他任何在大规模传播信息的平台，仍然被视为一些试图与百威（Budweiser）竞争的手工啤酒厂的创业者。

但事实并非如此。 罗根现在就是“主流媒体”。埃隆·马斯克（Elon Musk）也是。在2024年的竞选中，两位总统候选人基本上跳过了报纸和电视采访——那些更具挑战性、更具针对性的“问责”访谈，而是选择直接与网络名人对话。（值得一提的是，J.D.万斯（J. D. Vance）倒是愿意在自己的活动上接受记者提问，并接受CNN、《纽约时报》等媒体的采访。）最终的结果是，特朗普和哈里斯都可以一再重复口号，而无需详细说明政策内容。特朗普至今没有解释他的“大规模驱逐”计划将如何具体实施，而哈里斯是否仍坚持她过去的一些立场（如废除死刑、非刑罪化性工作）也始终没有明确答案。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氛围战”。

主流媒体的衰落与新媒体的崛起

“主流媒体”这一概念诞生于20世纪，当时要想触达大众，必须依赖基础设施——印刷机、广播频段，或进入家庭的有线电视——以及机构化运作。这使得媒体很容易被妖魔化。尼克松（Richard Nixon）的演讲撰稿人威廉·萨菲尔（William Safire）在1975年的回忆录中写道：“新闻界之所以变成‘媒体’，是因为这个词带有操纵性、麦迪逊大道式的、无所不包的含义，而新闻记者们对此深恶痛绝。”

Tiktok

然而，即便在互联网、智能手机和社交媒体已经让任何人都能触及数百万观众的今天，“主流媒体就是大企业”的观念仍然存在。本次大选周期中，两个最重要的信息源的工作在十年前甚至还不存在——阿辛·托拉比（Acyn Torabi）和亚伦·鲁帕（Aaron Rupar），他们观看数小时的政治集会和电视节目，并剪辑出重要片段发布在社交媒体上。这些“剪辑师”能够引发长时间的舆论讨论，特别是在某些言论的语境存在争议时，例如2021年万斯称民主党人为“养猫的无子女士”的言论就曾引发广泛争议。

如今，“主流”和“非主流”媒体的区别已经不是受众覆盖范围的问题。根据皮尤研究中心2024年的一项报告，63%的美国成年人至少部分新闻来自电视，42%来自广播，26%来自印刷出版物。但与此同时，54%的人至少部分新闻来源于社交媒体——这意味着，除了传统媒体，他们还依赖于InfoWars视频、Facebook上的迷因（memes）和X上的帖子等信息源。

这也不是影响力的问题。在特朗普于佛罗里达州发表胜选演讲时，他邀请了终极格斗冠军赛（UFC）主席达纳·怀特（Dana White）发表讲话。怀特特别感谢了一批新媒体人物，包括主播阿丁·罗斯（Adin Ross）、播客主持人西奥·冯（Theo Von）、YouTube网红“Nelk Boys”，以及前NFL球员威尔·康普顿（Will Compton）和泰勒·莱万（Taylor Lewan）。在竞选期间，这些人都曾为特朗普提供“友好”访谈，甚至送上昂贵礼物。例如，罗斯在直播时赠送给特朗普一块金劳力士手表和一辆定制的特斯拉Cybertruck。（你不会从《华尔街日报》的社论委员会那里得到这样的待遇。）

新媒体的未来：更极端，还是更自由？

展望未来，我看到的前景并不乐观：更多的阴谋论，更多的噪音，更多的狂妄之徒批评别人的偏见。很难想象新闻机构会如何恢复元气，毕竟，它们赖以生存的商业模式已经崩溃。广告收入的流向Google和Meta意味着，20世纪的新闻编辑室已难以复原，除个别特例外。

我们无法逆转从机构到个人的转变。我们也无法强迫新的党派媒体遵循20世纪的规范。公平原则（Fairness Doctrine）——即要求广播公司在报道中反映不同观点的政策——已在里根总统时期被废除，并不会再回归。

如今，罗根等人已然成为主流媒体。那么，他们是否愿意遵循自己曾要求传统媒体遵守的标准呢？

马斯克的X大力支持特朗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