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雪》到诸篇，探寻唐宋八大家之柳宗元的诗词境界

2025-10-04 02:04 来源：网络点击：

从《江雪》到诸篇，探寻唐宋八大家之柳宗元的诗词境界

柳宗元，作为 “唐宋八大家” 之一，不仅在散文领域成就斐然，其诗歌创作更是独树一帜，以简洁而深刻的文字，勾勒出自然的雄浑与人生的百态，展现出深沉的情感与卓越的思想。他的一生，宦海沉浮，屡遭贬谪，却也正因如此，丰富的人生经历为他的诗歌注入了别样的灵魂。接下来，就让我们一同走进柳宗元的诗歌世界，领略他 10 首经典诗词的独特魅力。

江雪：寒江孤影，坚守自我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江雪》无疑是柳宗元最负盛名的作品之一。短短二十字，便勾勒出一个天寒地冻的银色世界：所有的山上，飞鸟绝迹；所有的道路，不见人踪。在这茫茫天地间，唯有一叶孤舟，一位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老翁，独自在寒江之上垂钓。初读此诗，一幅静谧清冷的雪景图便在眼前徐徐展开，寒意扑面而来。再读，却能感受到诗人在这孤独之中的坚守。“孤” 与 “独”，不仅是对渔翁状态的描写，更是诗人内心的映照。柳宗元被贬永州，政治上的失意、生活中的孤寂，都在这寒江雪景中得以体现。但他没有被困境打倒，而是如那寒江独钓的渔翁一般，坚守着自己的内心世界，不随波逐流，展现出一种遗世独立的精神。

渔翁：自然之美，心境之悟

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

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

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

《渔翁》描绘了一个充满诗意的场景：渔翁夜晚在西山旁停泊住宿，清晨汲取清澈的湘江水，点燃楚地的竹子做饭。当烟雾消散、太阳升起时，却不见渔翁的身影，只听得一声摇橹声传来，山水仿佛瞬间被这声音染绿。回头望去，渔舟已驶向天际中流，岩上的白云自由自在地相互追逐。

诗的开篇，“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简单的十个字，便将渔翁的生活场景勾勒出来，充满了生活气息。“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 堪称神来之笔，在日出的刹那，烟雾消散，渔翁却不见踪影，此时一声摇橹声打破寂静，山水瞬间变得鲜活起来，“绿” 字用得极为精妙，不仅写出了山水的颜色，更赋予了画面动态感。而最后两句 “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则将视野进一步扩大，展现出一种开阔、悠然的意境，让人感受到渔翁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和谐。在这首诗中，柳宗元借渔翁的生活，展现了自己对自然的热爱和对宁静生活的向往。被贬永州的他，在这山水之间找到了心灵的慰藉，渔翁的自由自在，正是他内心渴望的写照。

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愁思绵绵，念友情深

城上高楼接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

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

岭树重遮千里目，江流曲似九回肠。

共来百越文身地，犹自音书滞一乡。

这首诗是柳宗元被贬柳州刺史时，寄给同样被贬的韩泰、韩晔、陈谏、刘禹锡四位友人的。诗的开篇，“城上高楼接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诗人登上高楼，极目远眺，眼前是一片辽阔荒远的景象，愁思也如茫茫海天般无边无际。这两句既写出了柳州的荒僻，也道出了诗人内心的孤寂与迷茫。

颔联 “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描绘了一幅风雨交加的画面：狂风肆意地吹动着水中的芙蓉，密雨斜打在爬满薜荔的墙上。这里的芙蓉和薜荔，在屈原的作品中常象征着美好的品德，而它们在风雨中遭受侵袭，既写出了自然景象的险恶，也暗喻了诗人和友人在政治上遭受的打击。

颈联 “岭树重遮千里目，江流曲似九回肠”，诗人想要遥望友人所在之地，却被重重山岭和茂密的树木遮挡了视线；看到江流曲折，不禁联想到自己和友人的命运，就像这九曲回肠一般，充满了坎坷。这两句将写景与抒情完美融合，把诗人对友人的思念和自身的愁苦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

尾联 “共来百越文身地，犹自音书滞一乡”，诗人感慨自己和友人一同被贬到这偏远的少数民族地区，却连音信都难以相通。这种天涯沦落、音书阻隔的无奈，进一步加深了诗人的愁绪。

溪居：闲适表象下的无奈与愤懑

久为簪组累，幸此南夷谪。

闲依农圃邻，偶似山林客。

晓耕翻露草，夜榜响溪石。

来往不逢人，长歌楚天碧。

《溪居》是柳宗元被贬永州后所作，诗的开篇便令人意外，“久为簪组累，幸此南夷谪”，诗人将被贬一事称为幸事，说自己长久被官职束缚，幸而被贬到这南方蛮夷之地，得以解脱。这显然是正话反说，被贬本是人生的不幸，却被说成幸事，其中蕴含的对朝廷当权者的不满与愤懑，不言而喻。

接着，“闲依农圃邻，偶似山林客。晓耕翻露草，夜榜响溪石”，描绘了他在溪边的生活：与农田菜圃为邻，有时像山林间的隐士，清晨翻锄带露的野草，夜晚行船，船桨碰响溪石。这些描写看似闲适自在，充满了田园生活的惬意。

然而，“闲依”“偶似” 等词却透露出他并非真正享受这种生活，只是故作旷达。“来往不逢人，长歌楚天碧”，独来独往，无人相伴，只能对着楚天放歌，表面的潇洒背后，是深深的孤独与无奈。整首诗以乐写悲，在闲适的表象下，隐藏着诗人被贬后的郁闷和对未来的迷茫，读来令人感慨万千。

与浩初上人同看山寄京华亲故：思乡情切，肝肠寸断

海畔尖山似剑铓，秋来处处割愁肠。

若为化得身千亿，散上峰头望故乡。

在一个秋日，柳宗元与浩初上人一同登山远眺。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涌起无尽的哀愁：海边的尖山好似锋利的剑芒，在这萧瑟的秋天，仿佛处处都在割着他的愁肠。

“海畔尖山似剑铓，秋来处处割愁肠”，这两句诗将眼前之景与内心之情紧密相连。广西的山峰奇特突兀，柳宗元以 “剑铓” 比喻尖山，不仅形象地描绘出山峰的险峻，更让人体会到一种尖锐的刺痛感。

而 “割愁肠” 三个字，将诗人被贬的痛苦、对故乡的思念表现得淋漓尽致。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愁苦，仿佛被利剑切割，无法愈合。

“若为化得身千亿，散上峰头望故乡”，诗人进一步展开奇特的想象。他渴望自己能化身千亿，分散在每一个峰头，眺望遥远的故乡。这种想象看似荒诞，却饱含着诗人对故乡的深切思念和归乡不得的无奈。在现实中，他被远贬他乡，无法回到京城长安，回到故乡，只能借助这奇特的幻想，来寄托自己的情思。

重别梦得：深厚友情，未来期许

二十年来万事同，今朝岐路忽西东。

皇恩若许归田去，晚岁当为邻舍翁。

《重别梦得》是柳宗元与刘禹锡分别时所作。“二十年来万事同”，短短七个字，却蕴含着无尽的感慨，道尽了他与刘禹锡共同经历的宦海沉浮。二人在贞元九年同时进士及第，踏上仕途，之后又一同参与永贞革新，力革时弊，却因革新失败，同时遭难，远谪边地。十年后，好不容易一同被召回京，却又再次被贬远荒。

“今朝岐路忽西东”，今朝在这岔路口，两人却要分别，各奔东西，一个去广东连州，一个去广西柳州。 “忽” 字生动地表现出这种别离的突然与无奈，让人对光阴飞逝、转瞬别离感到惊心。

“皇恩若许归田去，晚岁当为邻舍翁”，诗人似乎已经预感到这次分别很难再有重逢的机会，但仍以安慰的口气与朋友相约：如果有一天皇帝开恩，准许他们归田隐居，那么他们一定要做邻居，白发相守，度过晚年。 “皇恩” 二字，隐隐流露出对朝廷的不满与讥讽，而 “若许” 则表明归田的愿望在当时是多么的遥不可及。即便如此，诗人仍以这样的梦想来安慰分路的离愁，更显其情之凄楚，意之深沉。整首诗语言质朴，却饱含深情，将两人二十年来的深厚情谊和此次分别的不舍，以及对未来的期许，都融入其中，读来令人动容。

酬曹侍御过象县见寄：友情难聚，以诗传情

破额山前碧玉流，骚人遥驻木兰舟。

春风无限潇湘意，欲采蘋花不自由。

这首诗是柳宗元酬答曹侍御的寄诗之作。破额山前，柳江如碧玉般流淌，曹侍御乘木兰舟途经象县，却只能遥驻，未能与柳宗元相见。

“破额山前碧玉流，骚人遥驻木兰舟”，开篇描绘出一幅优美的画面，点明友人路过象县之事，用 “碧玉流”“木兰舟” 等意象，营造出清幽美好的氛围，也暗示了曹侍御的高雅。

“春风无限潇湘意”，这 “潇湘意” 含义丰富，既包含了对友人的思念，也有自己被贬的愁绪。

最后 “欲采蘋花不自由”，诗人想要采摘蘋花送给友人，却因种种束缚而不能实现，这 “不自由” 既是指行动上的受限，也暗指自己被贬后政治上的困境。整首诗通过对友人路过却不得相见的描写，传达出深深的友情，以及自己被贬后的无奈与惆怅。

别舍弟宗一：兄弟情深，离别之伤

零落残魂倍黯然，双垂别泪越江边。

一身去国六千里，万死投荒十二年。

桂岭瘴来云似墨，洞庭春尽水如天。

欲知此后相思梦，长在荆门郢树烟。

元和十一年（816 年），柳宗元的堂弟柳宗一要从柳州前往江陵，柳宗元写下了这首《别舍弟宗一》为他送别。诗的开篇 “零落残魂倍黯然，双垂别泪越江边”，便将那种生离死别的悲伤之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此时的柳宗元，历经贬谪，身心俱疲，本就如残魂般飘零，而弟弟的离去，更是让他倍感黯然神伤。在越江边，兄弟二人相对垂泪，依依惜别，这场景充满了凄凉与不舍。

“一身去国六千里，万死投荒十二年”，这两句诗是诗人对自己悲惨遭遇的沉痛诉说。他独自一人离开国都长安，被贬到六千里之外的蛮荒之地，在这漫长的十二年里，历经了无数次的生死考验，遭受了难以想象的苦难。 “六千里” 的遥远距离，“十二年” 的漫长岁月，“万死” 的艰难处境，这些数字和词语，深刻地反映了诗人内心的痛苦与愤懑。

颈联 “桂岭瘴来云似墨，洞庭春尽水如天”，诗人运用对比和比喻的手法，将自己所处的恶劣环境与弟弟即将前往的地方进行对比。柳州的桂岭，瘴气弥漫，乌云似墨，象征着诗人生活的艰难与黑暗；而弟弟要去的洞庭，春尽之时水天浩渺，一片开阔美好。这一对比，既表达了诗人对弟弟前途的祝福，也更加凸显了自己的悲惨境遇。

最后 “欲知此后相思梦，长在荆门郢树烟”，诗人想象着此后与弟弟只能在梦中相见，而那梦中的景象，便是荆门郢树的烟雾缭绕。“烟” 字用得极为精妙，将梦境的虚幻、迷离表现得恰到好处，也让这份相思之情显得更加深沉、悠远。整首诗将兄弟之间的离别之情与诗人自身的贬谪之痛紧密融合，情感真挚，读来令人肝肠寸断。

晨诣超师院读禅经：逆境修行，心境超脱

汲井漱寒齿，清心拂尘服。

闲持贝叶书，步出东斋读。

真源了无取，妄迹世所逐。

遗言冀可冥，缮性何由熟。

道人庭宇静，苔色连深竹。

日出雾露余，青松如膏沐。

澹然离言说，悟悦心自足。

这首《晨诣超师院读禅经》，描绘了诗人晨起读经的情景。清晨，柳宗元汲取井水漱口，清洁牙齿，拂去衣服上的尘土，让身心都变得清净，随后手持贝叶经，悠闲地走出东斋诵读。

在诵读的过程中，他感慨世人往往不追求佛经的真正要义，却追逐那些荒诞迷信的事迹。他希望能通过研读佛经，领悟其中的真谛，修养自己的本性，却又觉得难以精通。

“道人庭宇静，苔色连深竹。日出雾露余，青松如膏沐”，寺院的庭院十分安静，苔藓蔓延，与幽深的竹林相连。太阳升起，晨雾和露水未散，青松仿佛被涂抹了油脂，润泽而富有生机。在这样清幽的环境中，诗人最终领悟到一种难以言表的心境，内心充满了满足和喜悦。

被贬永州的柳宗元，仕途受挫，内心苦闷。在这晨读禅经的过程中，他试图从佛理中寻找慰藉和力量，以超脱尘世的纷扰，让自己的心灵得到安宁。诗中既有对世人误解佛理的批判，也有自己对修行的思考，展现了他在逆境中寻求内心平静的努力。

读书：谪居时光，以书为乐

幽沉谢世事，俯默窥唐虞。

上下观古今，起伏千万途。

遇欣或自笑，感戚亦以吁。

缥帙各舒散，前后互相逾。

瘴痾扰灵府，日与往昔殊。

临文乍了了，彻卷兀若无。

竟夕谁与言，但与竹素俱。

倦极便倒卧，熟寐乃一苏。

欠伸展肢体，吟咏心自愉。

得意适其适，非愿为世儒。

道尽即闭口，萧散捐囚拘。

巧者为我拙，智者为我愚。

书史足自悦，安用勤与劬。

贵尔六尺躯，勿为名所驱。

在被贬的艰难岁月里，读书成为了柳宗元心灵的慰藉。“幽沉谢世事，俯默窥唐虞”，开篇便点明自己幽居偏远之地，远离世事纷扰，潜心研读圣贤之书。

“上下观古今，起伏千万途”，他在书中穿越古今，看到历史长河的波澜壮阔，万千变化，时而为书中的趣事暗自欣喜，时而为书中的悲惨遭遇感慨叹息。

“遇欣或自笑，感戚亦以吁”，寥寥数语，将他读书时的沉浸与投入刻画得淋漓尽致。

由于经常翻阅，“缥帙各舒散，前后互相逾”，书套都已松散，书卷前后相连，足见其读书之勤奋。

然而，南方的瘴气和疾病侵扰着他的身心，“瘴痾扰灵府，日与往昔殊”，让他身体每况愈下，记忆力也大不如前，常常 “临文乍了了，彻卷兀若无”，刚读完就忘。

即便如此，他依然乐此不疲，“竟夕谁与言，但与竹素俱”，一天到晚与书相伴，疲倦了便倒头睡去，醒来后又精神饱满地继续读书。

“欠伸展肢体，吟咏心自愉”，读书后的满足与愉悦，让他身心放松。

他读书并非为了成为世俗意义上的大儒，而是追求与书中之意的契合，“得意适其适，非愿为世儒” 。

在读书中，他领悟到书中的道理后便闭口不言，享受着闲散自由的时光，抛弃了世俗的束缚。那些心机巧妙、争名逐利之人认为他笨拙愚蠢，他却毫不在意。

“巧者为我拙，智者为我愚。书史足自悦，安用勤与劬”，他深知读书的乐趣，认为阅读史书足以让自己快乐，不必为了名利而劳碌奔波。最后，他告诫自己 “贵尔六尺躯，勿为名所驱”，要珍惜自己的身体，不要被名利所驱使。整首诗展现了柳宗元在谪居生活中，通过读书寻求内心的宁静与自由，以及他对名利的淡泊和对人生的深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