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放晁天王,纪法之上还有“人情”

2026-01-08 23:44 来源:网络 点击:

私放晁天王,纪法之上还有“人情”

俗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认义东溪村,是郓城县衙执法者们与村霸的沆瀣一气。

即便是纪检监察部门介入调查,定性的问题估计也就是公职人员违规接受管理服务对象宴请,顶大天是个纪律处分。

甚至,可能仅仅是罚酒三杯式的的诫勉谈话。

毕竟,办案要讲证据,彼时雷横手里并没有刘唐违法犯罪的实锤。

但是,私放晁天王这场闹剧,则是郓城县衙吏员们的一次集体徇私枉法,绝对的职务犯罪。

结果,由于大宋已经烂透了的吏治,完全失灵了的执纪问责机制,宋江、朱仝、雷横等郓城县衙吏员们,偏偏就都毫无顾忌的干了。

在他们眼里,纪法之上,还有人情。

(一)

生辰纲案发,济州府的何观察带队来到郓城县,准备抓捕以晁盖为首的重大抢劫犯罪团伙。

按照我们正常人的理解,此时此刻宋江、朱仝、雷横等一干与晁盖有交情的人,面对的形势如下:

从职业道德来说,宋江等人可都领着朝廷的俸禄,大宋铁律如山。即便平时纪律作风松弛了些,但真到了刺刀见红的紧要关头,总要有点职业道德,坚决执行命令吧。

更何况,晁盖犯罪团伙,还是当朝太师亲自批示过的,要求从严从快查办的。

因此,从常理来说,宋江等人不应该第一时间果断划清界限、大义灭亲吗?

但宋江、朱仝、雷横等人的表现,却让人大跌眼镜,竟然不约而同、争先恐后的放水,把这次重大抓捕行动,搞成了一场“人情”秀。

(二)

可能有人会说,也许宋江、朱仝、雷横一干人平时没少与晁盖吃吃喝喝,如“十两银子”的零花钱更是没少拿。

因此,宋江等人思想上有顾虑,既然已经与晁盖犯罪团伙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担心晁盖被抓进去后会疯狂乱咬,把宋江等人也都连累了。

对此,我只能说想多了。

要知道,水浒世界,可不像咱们21世纪的扫黑除恶,讲究什么“打伞破网”。

在那个皇权不下乡的年代,晁盖作为东溪村的保正,宋江、朱仝、雷横等县衙吏员与晁盖的所谓交情,都属于正常的工作范畴。

这一点,不光县衙上下知道,东溪村的村民知道,郓城县各行各业都知道。

这是一个普遍现象。

晁盖后来做了盘踞梁山泊的黑社会犯罪集团头目,宋江、朱仝、雷横这些曾经与晁盖往来甚密的公职人员,既没有被隔离审查、开除公职,甚至工作也没被边缘化。

他们依然是接着奏乐接着舞,生活品质没受到一丁点影响。

宋江后来之所以一夜之间沦为杀人犯,走上了逃亡路,那是因为他自己不精细,一时疏忽被阎婆惜攥住了私通梁山泊贼寇的实锤。

宋江被逼无奈之下,只好杀人灭口。

这就是宋江等人的人生观、价值观。

(三)

由于押司的工作性质,因此宋江是第一个获取到这个重大情报的。

稳住何涛,宋江急吼吼跑去晁盖庄上通风报信,见面先来一句:“哥哥不知,兄弟是心腹弟兄,我舍着条性命来救你。”

言下之意,晁盖已经欠下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

叮嘱完晁盖,仍然不忘来一句“倘有些疏失,如之奈何!休怨小弟不来救你!”

至此,这个人情,晁盖算是彻彻底底欠下了。

这个人情有多大?

后来晁盖可是专门派刘唐拿着黄金一百两,来感谢宋江、朱仝、雷横三人。

等到宋江江州问斩,晁盖又是不远千里,率众好汉去劫法场。

(四)

私放晁天王这场饕餮盛宴,宋江因为情报上得了先机,吃了头茬红利。

朱仝、雷横二人则是慢了一拍,只能想尽办法吃上些残羹冷炙了。

当晚,朱仝、雷横在县尉的带领下,随着何观察赶赴东溪村围捕晁盖。

现场商定行动方案的时候,朱仝、雷横为了抢着卖“人情”,又暗地里较上了劲。

我们看原文:

原来朱仝有心要放晁盖,故意赚雷横去打前门。这雷横亦有心要救晁盖,以此争先要来打后门,却被朱仝说开了,只得去打他前门。故意这等大惊小怪,声东击西,要催逼晁盖走了。

等到晁盖已经杀出来了,就为了让晁盖记住自己“人情”,巴巴守了半天的朱仝,立马从黑影里叫道:“保正休走,朱仝在这里等你多时。”

结果没想到晁盖“哪里顾他说,与同公孙胜舍命只顾杀出来”。

眼见自己忙活了半天,结果晁盖这个四肢发达的二杆子竟然全然没有领会自己的“苦心”,筹谋多时的“人情”也要飞了,朱仝情急之下,撇了士兵,挺着刀去赶晁盖。

头脑简单只会用钱铺路的晁盖,竟然还不省腔,反问了一句:“朱都头,你只管追我做甚么?我须没歹处。”

人情世故如此低劣,也难怪日后晁盖会被宋江拿捏的死死的。

朱仝见后面没人,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卖“人情”了。

朱仝唯恐黑灯瞎火的,晁盖二杆子精神上来,不管不顾直接拼命,赶紧先亮明态度,整了句:“保正,你兀自不见我好处。”

稳住晁盖后,朱仝赶紧先踩同事雷横一脚,“我怕雷横执迷,不会做人情。”

摆明了想要吃独食,独享这份天大的人情。

最后,给晁盖指点了一条自己早已想好的退路:“你不可投别处去,只除梁山泊可以安身”。

这固然是替晁盖想出的退路,又何尝不是朱仝自己的布局。

作为郓城县衙的马军都头,少不了与江湖上的牛鬼蛇神打交道。

梁山泊上早已盘踞着一伙强盗,是既成事实。

但王伦、杜千、宋万等人,可都是外来户,与朱仝素无交情。

既然如此,从朱仝的立场来说,不如鼓动晁盖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过去搅一搅。

如果晁盖能够鸠占鹊巢,那么有晁盖这个黑恶犯罪团伙盘踞在侧,朱仝在郓城县甚至济州府遇到了一些棘手的问题,也就多了一些抓手。

关于这一点,我们可以从后来雷横的遭遇里窥见一斑。

枷打白秀英回目里,雷横路过梁山泊,朱贵下面的小喽啰上前抢劫,雷横名号一亮,立即被邀请上山,梁山泊五日畅游后,还“得了一大包金银下山”。

(五)

当听到晁盖做出“深感救命之恩,异日必报!”的承诺后,朱仝终于满意了。

也不枉了自己折腾了大半夜。

这时候,也急着要送“人情”的雷横也一面装腔作势的喊了一声“休教走了人”,一面急吼吼的到处找晁盖送“人情”。

眼瞅着雷横奔着这边来了,非要吃独食的朱仝回头大叫了一声:“有三个贼望东小路去了。雷都头,你可急赶。”

虽然明知道晁盖很有可能就在朱仝那,但面对无论是职务地位还是身份人望都稳压自己一头的朱仝,雷横也只能选择了执行,默默吞咽下满肚子苦水,像S13一样“便投东小路上”了。

等到晁盖等人终于消失在黑影里,这场重大抓捕闹剧也彻底落下了帷幕

虚张声势赶了一阵的雷横,赶回来后不反思此次抓捕失败的经验教训,心里明镜的嘟囔“朱仝和晁盖最好,多敢是放了他去”,心里懊恼的是“我也有心亦要放他,今已去了,只是不见了人情”。

尤其是,一想到“人情”朱仝收了,恶人自己做了,雷横心里就阵阵抓狂,懊恼的埋怨起自己来“我没来由做甚么恶人”。

(六)

至此,这场围捕重大抢劫犯罪团伙的专项行动,就这样草草落幕了。

唯一的战果,竟然是押解了两个无辜的庄客回济州府交差。

对此,还能怎么说呢?

我们还能怎么说?

宋江、朱仝、雷横,乃至一众吃官饭的官差们,在这场抓捕行动中固然徇私枉法,但深层次的原因呢?

即便是我们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官场之上还有个特有名词,叫做“临天亮尿床”,意思是一些官员往往在临退休之际疯狂敛财,最终晚节不保锒铛入狱。

而在那个年代里,官与吏泾渭分明,吏员根本没有上升通道。

这种情况下,“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的理念早已根深蒂固。

几乎每个吏员乃至小小的官差,都是急于把权力变现成实实在在的利益。

尤其是皇权不下乡、文官自清高的背景下,吏员几乎都是本乡本土的地头蛇,彼此之间早已编织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结结实实的庞大网络。

这张网络,就那样灰蒙蒙的笼罩在天上,压得平民百姓几乎喘不上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