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天青醉古今

一抹天青醉古今

天青是一种什么样的颜色？景德镇陶瓷学院泥釉料专家方豪教授说：青是一种似蓝非蓝，似绿非绿的中间色。天青是有点偏灰的青色，是一种中间色，柔美大气，给人自由的遐想空间。“雨过天晴云破处”，这是宋人对天青的定义，也是宋人在汝瓷上的极致追求。那种温润柔和、似玉非玉的感觉，曾让徽宗沉醉，也引来后世无数追随者为之沉迷，更让刘永占为了心中的天青梦放弃了良好的职业前景，从此走上了复烧传承的道路。

缘起·心动

第一次见到汝瓷是2012年的一个下午，在一个朋友的茶室里。“朋友是个收藏家，收藏了一些汝瓷瓷片标本。”刘永占回忆起把瓷片放到掌心，用体温去感受千年之前的窑炉余温的那个下午，“像是喉头一下子哽住了，有种说不出来的幸福感。”他久久凝视那抹温柔的天青色，指尖摩挲着瓷片，像是要把汝瓷特有的温润感刻进肌肤里。那个下午，他从朋友处了解了许多关于汝瓷的知识，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开车前往宝丰县清凉寺。

清凉寺瓷窑遗址位于河南省宝丰县城西20公里的大营镇清凉寺村及韩庄村，占地面积100多万平方米，是一处文化遗存保存较好、文化面貌最为丰富的窑址。这里从宋初到明代一直窑火未熄，有500多年的烧造历史，又是北宋五大名窑之首汝窑的所在地，对我国乃至世界陶瓷史具有较大的影响，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先后对宝丰清凉寺汝官窑遗址进行了多次考古发掘。“我去的时候，考古发掘仍在进行。我就在工地围栏外远远站着，觉得只要到了那个地界儿，感受到那种气息就行”。去的次数多了，刘永占也认识了一些考古研究院的专家，郭木森先生是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文物专家、古陶瓷专家，1987年至今多次参与清凉寺汝窑遗址发掘。认识郭老师以后，刘永占像个好学的小学生一样，频频请教各种问题。“汝瓷的器型、原料采集、化验成分……一聊起这些根本停不下来，我觉得汝瓷太有意思太有魅力了，我的生活也完全被汝瓷占满了。”刘永占说。

在往宝丰跑了一年多后，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一念·复烧

在决定复烧汝瓷之前，刘永占是名医生。长期的职业训练使他养成了严谨的性格，做事讲究流程，一丝不苟。谈到为何弃医从“汝”，刘永占把原因归结为自己对汝瓷的热爱：“每天满脑子都是汝瓷，家里摆满了跟汝瓷有关的资料、标本，感觉自己从理论上已经做好了准备，就想动手实践一下。”汝瓷烧制技艺传承这件事有不少人在做，也颇有取得成就和影响力的，“但我想做点不一样的，想利用现代科技还原当时的场景，从建窑到泥料到釉料配制无限接近宋代，看烧出来的成品是否跟流传下来的一样”。

2015年底，刘永占作为北宋汝窑技艺恢复工程项目的发起人，开始了自己的试验。他组建团队、建造窑炉，就釉料成分、比例等不断向专家请教。“我对第一炉就没抱太大的希望，因为知道这是个学习的过程，也是个试错的过程，面对失败的作品反而有些兴奋，因为知道能从哪些方面去改进。”刘永占说。试烧了十几窑后，他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一窑都是小圆洗、葵口洗这样的经典器型，开窑的那一刻，一窑的天青色像一团巨大的光晕，模糊了他的眼睛。那是他心醉已久、梦寐以求的颜色，那些为解决一个问题不眠不休的夜晚，那些奔波于上海、杭州、北京各个实验室研究所的日子，在这一刻，都成为值得的付出。

5年时间，经过600多次试验，项目已经完成了18种北宋汝窑器的复刻。莲花碗、水仙盆是最能代表宋代审美也是最具宋朝风格的瓷器，古人喜欢在莲花碗内放执壶，用于温酒。水仙盆用来放置时令瓜果也十分清雅。刘占永依照博物馆收藏的文物器型同比例复刻经典的汝窑器，再现汝瓷的清隽之美和温润之感，使其既可观赏，也可日用。同时，在一比一复烧的基础上，刘永占还进行了创新。他所烧制的祥云杯、丝路杯就是与经典汝窑器同胎同釉同工艺的创新之作，不失古韵又适合日常茶事。

从喜欢，到把爱好变成事业，刘永占花费了大量的心血和精力，但他觉得这还远远不够，想让更多人了解汝瓷、喜欢上汝瓷。

执着·传承

2017年1月，宝丰清凉寺汝官窑遗址展示馆建成开馆，以“寻觅之路、揭开面纱、再现辉煌、不负耕耘”四个部分，展示汝窑中心烧造区窑炉、作坊等遗迹及三代考古工作者近30年的探索和研究。2017年10月，宝丰汝窑博物馆建成开馆，常设“汝瓷之源”“青瓷典范”“汝窑遗绪”三个展厅，以时间轴为参观路线介绍汝窑的形成和演变过程，展示汝瓷的烧制流程和独特工艺，通过汝窑同期及后世几大名窑的瓷器标本对比，展现汝窑的独特魅力。

对几乎每个月要去一次清凉寺汝官窑遗址的刘永占来说，这两个展馆就像朋友家的孩子，是他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有很深的感情。参观的次数多了，他也想在郑州办一个小型博物馆，用自己的方式去传播陶瓷文化、宣传汝瓷。经过一番紧张的筹备，五大名窑艺术博物馆于2019年在郑州开馆，展出汝、官、哥、钧、定五大名窑多件藏品和经典的复烧器。这个公益性质的民营博物馆内资料图片翔实、实物展品丰富，一到周末和假期，馆内便挤满了叽叽喳喳的小学生。在这里，他们不但能听到经验丰富的义务讲解员讲述五大名窑的历史、各瓷种的特点，还有沉浸式体验文物修复和鉴定的机会。孩子们对“小小文物修复师”“小小文物鉴定师”活动的参与热情超乎刘永占的想象，有时候一下午要接待好几个学校的孩子，但这也给了他把活动一期一期办下去的动力。

为了更好地传播陶瓷文化，让更多人了解起源于河南的汝瓷，刘占永还创办了汝瓷网。“手机微信广泛应用之前，汝瓷网是个与同道交流的平台，主要为爱好者提供汝瓷鉴赏知识、收藏信息等，大家都习惯用智能手机后，我就把重心放在微信公众号的制作上了。”如今，通过微信公众号、视频号，刘占永定期与订阅这边分享汝瓷的收藏知识、自己的最新作品，通过新媒体传播陶瓷文化。“既然选择了把天青色作为自己人生的底色，就要尽最大努力用多种方式去宣传推广汝瓷，让起源于我们河南的这一名窑进入更多人的视野，让这迷人的颜色令更多人沉醉。”刘占永充满信心和期待地说。（文/夏楚）